燼月問仙

天元曆九百九十九年，沈燼十八歲，住在太虛仙門山下的葬劍谷。這裡的人替修士採礦、鍛鐵、修補兵器，自己卻少有機會跨進山門。 你繼承母親留下的修劍攤，白日接活，夜裡照著殘缺的吐納訣練氣。你想學會真正的術法，先讓自己和鄰里不必永遠等仙門來救。 入冬前的這一晚，鄭嬸送來半碗熱粥。你正要收爐，屋外忽然亮得像白晝。

你跑出屋子。月面裂開一道紅光，燃燒的碎屑越過山脊，落向谷後的廢劍塚。鐵棚被震垮，一個孩子困在倒下的梁木旁。 你撬開木梁，帶他退到安全處。碎石間有一粒指節大小的黑色物件，表面刻著細密環紋，像焦黑的種子，卻沒有被火燒熱。 怕孩子伸手去碰，你先把它拾了起來。

黑色物件貼住掌心，細紋沿手腕亮起。你急忙甩手，它卻像被血脈牽住，離開皮膚時疼得你跪在地上。 你的視野忽然多出幾根淡金色的線：孩子腕上的礦籍印、鄭嬸的欠糧印，都連向山上。你以前從沒看見過它們。 太虛山頂傳來三聲鐘響。空中展開告示：「月種現世，宿主留待查驗。藏匿者同罪。」原來仙門認得它。你卻連它的名字，都是剛從告示上讀到。

緋璃：一道狐火截斷照向你的金線。紅衣狐耳女子拉著你退到塌棚後，先確認孩子已被鄰人接走，才鬆開手。 「我是緋璃，北荒狐族。我一路追著今晚落下的火光來，看到你手上的紋，才知道東西在這裡。」 你問她是不是來搶的。她攤開雙手：「我需要它，但現在硬扯只會傷你。我可以先告訴你我知道的。信不信，等你聽完再說。」

緋璃從行囊取出一本燒去半邊的舊冊。圖上的環紋，與你掌中的物件一模一樣。 「我們把它叫作月種。不是草木的種子，也不是吃下去就能成仙的丹藥，而是一粒能與人的靈脈接通的古器核心。舊冊記載，三百年前的毀月之亂中，它曾出現過。」 「今晚你親眼看見它從月上的裂口墜下；但誰造了它，誰把它送回月上，又為什麼現在落下，這本冊子都沒有答案。我不會把不知道的事說成天命。」

你把黑色核心握緊。鄭嬸腕上的糧債印再次浮起，旁邊顯出她早已還清、卻被劃掉的一筆糧數。 緋璃把舊冊上的符紋與印記逐一比對：「這些是契線。人與仙門簽下的債、妖族身上的奴印，都會留下它。月種能讓你讀到平常看不見的部分。」 你試著碰那根線，指尖被燙出血。鄭嬸的印沒有消失。看得見，不等於已能解開；你現在的修為還承受不起它。

「那把它交出去，事情就結束了？」你問。 緋璃沒有替你回答。她指向山上的鐘：「它正在循著核心接入你血脈的痕跡找人。舊冊裡那些被帶走的宿主，沒有一個留下平安回家的記錄。」 她翻到最後一頁，只有一行警告：強行引動月火，可吞入外來靈力；神魂不足，則先被其中殘留的意志侵蝕。 你終於明白，這不是一份白得的仙緣。留著它要學會駕馭，交出去也不能保證安全。

谷口亮起巡山符。仙門弟子正在逐戶查驗，問的不是誰受傷，而是誰碰過落下的黑色核心。 鄭嬸把你推進屋裡：「你先前碰過我的糧債印，他們若來問，連我也會被記上。別在這裡和他們動手，棚下還有孩子。」 緋璃用狐火暫時遮住你的掌紋，卻說只能拖到天亮。你決定先離開人最多的谷口，找能查明月種、也能教你活下去的人。那不是已選好正邪，而是先別讓鄰人替你承受追索。

天亮前，你回到修劍攤，把母親的舊工具和乾糧裝進包裡。鄭嬸替你留著屋門的鑰匙，你把她那筆被抹去的還糧數記在紙上，答應查清後帶回來。 緋璃在門外替你守著巷口。她問你帶哪柄劍，你選了修得最久、仍有裂口的那一把。 你想活著回家，也想知道：為什麼一枚墜落的古器，能照出連仙門都不願給你看的帳？

離谷的小路上，緋璃把眼前的辦法說清楚。 妖血之契能遮住部分追索，讓她與你相互感知，也會把你的安危牽進狐族的事。將月種收進氣海、以吐納壓住氣息，能試著混入太虛劍宗，從仙門內查它的紀錄；一旦被識破，山門也會變成牢門。 若直接吞下核心，月火會更深地接入靈脈，力量來得快，失控的風險也更高。她不肯把這叫作捷徑。 「這一步是在選怎麼渡過眼前的追索，不是在替你一生判定善惡。」